我的家人
一
寫作者:克洛伊·吉爾
批改老師:馬修·布魯克斯
外界來看,我們的鎮子是一個封閉的小鎮,一個潛在的怪談。關於這件事,我也是從表姐口中聽說的,表姐說她是從她未婚夫嘴裡聽來的,家庭聚餐時,表姐未婚夫又說他也是從自己父母那邊聽來的。由於我年紀尚小,大人們談話時總讓我帶著亞瑟到一邊玩,我無從知曉表姐未婚夫的父母是否也是從他們的家人那裡知道這些事的。亞瑟是我們家漂亮的貴賓犬,在這個家中認為它應該被稱作米克的只有我一個人,於是它便作為亞瑟存在了三年。
我們家是一個龐大的家庭,經手著這個鎮子上為數不多的娛樂,也就是美食。我的父母天未亮前就會去到店鋪,最主要是為了熬湯,緊接著開始用浸水的抹布擦拭店裡的每一寸角落,給每個桌上擺放餐巾和配套的銀叉。睡完午覺後,我通常會在櫃檯上看著鎮上的人們進進出出,大家結帳前習慣撫摸我的腦袋,我偶爾覺得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我的身高發育,但人的手總是溫暖的,我貪戀著這些掌心的溫度,知足地捨棄了傲視群雄的光輝未來。客人絡繹不絕,為我父母的廚藝而來,上得最多的菜是午後的蘋果派。我為我的家人自豪,他們正是鎮上知名餐廳背後的功臣,店名早已家喻戶曉。
沒錯,正是吉爾家美食。
⋯⋯
二
寫作者:伊森·米勒
批改老師:馬修·布魯克斯
我從小沒有爸爸,一度以為這是一件常見的事。在媽媽給我買來的話本中,故事的英雄們要麼經受肉體的摧殘,少手斷腳;要麼精神上孤苦無依,身世淒涼。總的來說,悲慘是無上的榮耀。媽媽注重教育,四歲時就為我尋到一位家教老師,我不得不在清晨被帶去老師的屋裡上課。老師的家與媽媽工作的地方順路。一個四歲的孩子,在當時唯一的同伴便只有路上經過吉爾家美食時,那扇未開業前的門後忙碌的身影。第一次到訪老師家裡時,我就對他的孩子脫口而出,你的爸爸也死了嗎?後來在媽媽愛的教育下,我意識到這是一句冒犯的話,世界從此天翻地覆,原來死了爸爸是一件受人憐憫的事。那時候,我還沒有適合的言語形容我的媽媽,不過現在懂得她是一位偉大的單親母親。
媽媽獨自一人將我撫養長大,犧牲了許多,更付出了許多。
⋯⋯
三
寫作者:埃德蒙·杜蒙
批改老師:
很多年後,我仍然能記起那個夜晚。杜蒙家在巫師一脈中聲名顯赫,在校中教材多以世家大族的名號,藏匿於歷史洪流的微末之中。時間之下,我並不認為有誰能真正亙古,杜蒙家的想法與我背道而馳。他們認為自己是歷史背後的推手,他們主宰歷史,決定歷史。我的覺醒來得太晚,十八歲那年,我的未來幾乎板上釘釘:在十九歲生日當晚被驅逐出這個家族,由他們在外界的專人接手,或許我會被遠派到偏遠的山區,或許接手一些瀕臨破產的產業。上述種種,無疑表明我是一個異類。出席家中晚宴時,我唯一一件禮服被潑了酒,從頭上穩穩澆下,人們羞辱我時,甚至不願費心為我製造一場意外。我的姐姐正是在這個時候奪走我手中的酒杯,往那群人身上潑去。他們的臉由紅轉黑,由青轉白,五彩繽紛,熱鬧至極。看清始作俑者後,不發一語,夾著尾巴從我眼前溜走。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理解他們的卑劣。畢竟我的姐姐天賦異稟,有關她的傳奇不絕於耳,據說她滿月時無意識使出人生中第一道魔法,從此名字便從平平無奇的「埃薇兒」變成「埃莉諾」,意為閃耀的光芒。這位承載著家族的未來,眾星捧月的世家貴女,在替我驅趕那些人後,對我微微一笑,把自己手中的酒塞入我的手中,說,你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她很少回到家中,我早死的母親說,她三歲起就開始接收教育,杜蒙家的人給她讀帝王學,君主論,戰爭論,利維坦。我對這些腐朽的品味不敢苟同,更無意揣測其中的野心。我和其他孩子不配和她相提並論,不被允許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聽說霍洛伊放了一次長假,她在長假的第一個晚上就對我見義勇為,並不知道這些腐敗根深蒂固,淤積成泥,而我司空見慣。即便如此,她的笑容對我而言興許還是太過耀眼,我心下依然為此觸動。我謹遵她的教誨,當那些傢伙往我臉上扇下一個巴掌時,我的掌印同樣也會出現在他們臉上。如果我的身上出現了劃痕或瘀青,就算指甲斷在他們身上我也不惜反擊。我發現,當我開始真正執行她的指令時,她的目光卻從我身上偏移。她關懷受傷的動物,維護弱小的權益。她的羽翼之下沒有我的一席之地,好像那一晚在我眼前浮現的曙光只是幻象。於是我走進格雷的房間,計算著他吃完午飯,並且準備回房的時間,打開他的抽屜,從那裡拿出一塊金手錶,慢慢盤在自己手上。他果然暴跳如雷,把我打得奄奄一息,就當我以為自己快死的時候,我的光芒如期而至。
有一段時間,我住在她的房中。她認為除了她的房子之外對我都不算安全,不枉費我如何根據自己的日常生活加油添醋,博得她的同情。無人對此有所異議,埃莉諾·杜蒙的話在家中猶如聖旨。我對做她光下的陰影心滿意足。好景不長,霍洛伊的假期結束,她回到校門之中,去過我所不知的生活,與我所不知的人們接觸。除此之外,她還擁有很多兄弟姐妹,我並非她唯一的弟弟。杜蒙家的豪宅設立在山林之中,以結界自護,得益於此,這座城堡一樣的家未被刊載在世界未解之謎上,頭頂上也沒有直升機緊急降落。這個家裡住了太多的人,但我覺得只需要我和埃莉諾二人足矣。
她離開後,我不願意荒廢自己。在她畢業前夕,我已經擁有能夠得到校園情報的勢力。霍洛伊最後一次假期來臨時,我來到門前等候,渴望從遠處的路道上看見她的身影,直到夜晚下起雷雨,而懷錶上的指針指向凌晨三點時,我不得不回到房中,拿起早上收到的信。根據信上所寫,在一次校外活動中,她被學院指派與一名男子同行,此前他們從未有過交集。這次假期,她決定與他到教會短住,為需要他們幫助的人們盡一份心。
我把信拿到房中跳動的燭火前,任由它在手中燃燒,餘燼落在桌上,彷彿四散的星火。火焰燒破了我的手皮,我沒有制止,若不如此,我不曉得如何忽略心中的咆哮。痊癒期間,我得到那名男子的一切情報。勞倫斯·萬斯,此後一切不幸的起點,我都認為來自於他有一個令人不快的名字。他的姓氏大有來頭,在常人的世界裡,萬斯名下的商業帝國正蒸蒸日上,他的父親在接手家族前曾與他的母親歡好,母親將他生下後以他作為謀財勒索的手段,以至於他的父親與他素未謀面便對他厭憎至極。後來,他的父親正式的伴侶,商業聯姻下另一名有頭有臉的名門千金提議將他接回家中,值得一提的是,這位萬斯夫人不久前被正式診斷為不孕。可惜勞倫斯·萬斯似乎與錦衣玉食的生活無緣,在收拾行李前覺醒了來自祖先的巫師血脈。去往霍洛伊時,他身上的罵名如舊,被視作卑賤的私生子,更是萬斯家的恥辱。他性格陰沉,沈默寡言,我把他比作一塊石頭,校園裡的女孩們則將他視作冰山,號稱這位冰山在邂逅我的姐姐後有冰雪初融的跡象,是一段羅曼蒂克故事的前兆。
埃莉諾·杜蒙與勞倫斯·萬斯齊齊失蹤的消息動員了家中上下所有的人,在所有人心急如焚的時刻,校方最先尋獲了他們的學生,第一時間將他們保護起來。我後來得知,她們在回校的路上被捲入一個幻境,一次冒險,其中的驚心動魄我無從想像,我篤定他們是在這個時候私定終身。霍洛伊的畢業典禮上,學生們迎來他們的洗禮日,我的姐姐,杜蒙家族未來的啟明星,毅然決然,拋下她所肩負的一切,放棄了自己作為巫師的未來,成為了一名常人。而這一切,都是拜勞倫斯·萬斯所賜。他擁有野望,他對他的萬斯帝國虎視眈眈,他不會在此駐足,我的姐姐決定隨他而去。我不禁想像,他在一個夜晚對我的姐姐耳鬢廝磨,向她請願著她的墮落。我砸了一切我所能砸的東西,雪莉在房中躲避不及,被失去理智的我掀倒的書櫃壓死。她生前擁有一身漂亮的橘色毛髮,一雙美麗的翠藍雙眼,和比一般平民還要優渥舒適的生活,甚至有三名專程伺候她的奴僕。我當時認為她的死另有深意,在安葬她的那天覺醒了我的特質魔法。之後,我來到熟悉的房門前,在敲擊沒有回應後,我輕聲訴說自己對她的思念。不久,那扇門為我而開,響應了我所說的最後的請求。我說,埃莉諾,一次也好,讓我們像尋常姐弟那樣,在外頭逛一逛吧,在你離開之前。
一日愛神,僅能對向你心懷好意的人發動,觸動條件為一個簡單的吻手禮。為期一日,你所施術的對象會把你視作此生摯愛。
埃莉諾在一座橋上吻上我,眼中有無限柔情。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你瘦了,看起來也很滄桑,我親愛的埃德蒙,誰讓你蒙受冤屈?恍惚間,我回到我們初見的夜晚,回到我在她房間的日日夜夜。我的姐姐,我的光芒,我的埃莉諾。我流下眼淚,回應這份來之不易的愛。我與她在樹林下的草叢中褪去衣物,在那裡不被世俗規則所縛,和野獸一樣交媾。我的吻逐漸變為啃咬,恨不得在她身上留下屬於我的一切,她一次次承受著我的蠻暴,攬著我的脖子呻吟。我的姐姐真是一名蕩婦,我先於勞倫斯·萬斯發現了這一點。我滿足,慶幸,竊喜,在啜泣下射精。
把她送回房時,恰逢午夜十二點,她臉色蒼白,畢竟一日愛神可沒有清除記憶的能力。最後,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和過去的格雷他們一樣。但我不再是那個弱小無力的埃德蒙·杜蒙了。我向她微笑,擒住她的手掌,在那裡落下我的親吻。不同的是,我沒有發動一日愛神。
好夢,埃莉諾。
她懷著我的孩子嫁給了勞倫斯·萬斯,當初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我可愛的埃莉諾認為自己與巫師的世界一刀兩斷,殊不知我不會讓她輕易逃離我的掌控,因此,哪怕是在她死去的那一刻,我也維持著對她的監視。我的知情,多虧她在新婚之夜把自己關在房中,反覆孕吐,此時她尚未與自己的丈夫有夫妻之實,對自己的肚子裡的東西源自於誰已經有所推斷,我在信中得知她好幾次想發動魔法,比劃了不少手勢,可見那些自小培育起的習慣還未從她身上全數抽離,以及她是有多麼絕望。她後來多次拒絕與勞倫斯·萬斯同房,無論是因為心虛還是愧疚,我都樂見於此。紙包不住火,她的肚子有所跡象時,勞倫斯·萬斯已然意識到真相。我承認,雖然不及我,但他深愛著她,他決定對此視而不見,向她承諾他們的未來,將與從前他所承諾的一樣。他努力修復著他們的關係,鼓勵她走出他不得而知的傷痛。我不明白,我與埃莉諾血脈相連,我們的交融也理應天經地義,他憑什麼以這樣的眼光看待我的行徑?這份怒火致使我決定讓他的事業受創。在一些周旋下,他的經濟狀況急轉直下,來自父親的失望讓他開始酗酒。我為他送去雪莉。自從我的貓死後,每一個像她的女人我都如此命名。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他對埃莉諾的渴求與酒精讓他神智不清,如我所願地與雪莉發生了關係。僅此一次,就成為他們岌岌可危的婚姻中不可挽回的裂痕。
埃莉諾生下的孩子體弱多病,勞倫斯·萬斯與他父親保證從零開始的約定讓他們無法得到任何經濟援助。長期縮衣節食的生活令她從多年前開始親自操勞家務。頭一年,在她手下碎裂的碗盤不盡其數,我的埃莉諾對魔法以外的事物一竅不通,畢竟她就是被這麼教育長大的。她的眼角浮現皺紋,皮膚乾裂,頭上冒痘,纖細的雙手也在磨礪中變得粗糙。我們的兒子常常在各大診所和醫院往返,在手術室前被宣告死亡時,勞倫斯·萬斯匆匆趕來,帶著一身的酒味和脖子上的吻痕,徹底擊碎了他妻子最後的精神防線。她不明白我的手筆,孩子的離世讓她臥床不起,丈夫的背叛讓她終生活在猜忌之中。勞倫斯·萬斯在好幾個月的時間裡懇求她的原諒,像虔誠的信徒一樣跪拜在她的腳前,最終抱憾而歸。婚姻的失敗令他不得不把一切投注於自己的事業當中,當他成為富可敵國的萬斯先生時,仍未得到妻子的原諒。他心生怨懟,一次爭執中,他的眼淚落在她的床頭,向她哭訴,是你先對我這麼做的,埃莉諾,你不應該這麼對我。難道你對我的愛就純粹嗎?
他質疑了最不該質疑的東西。我明白,不需要我推波助瀾,他們已經走向陌路。
埃莉諾對這個家庭充滿怨恨,認為自己的丈夫離開自己的床榻後還在外面花天酒地。她說,勞倫斯,你真噁心。第二個孩子在她的仇恨下出生。她茁壯成長,臉孔與母親有七分相像,血紅色眼睛繼承自她的父親。躺在嬰兒床咬著奶嘴時,她聽著父親罵出的髒話,母親的哭泣,以及無數次強迫的性事入眠。到大一點的年紀時,瓦萊麗摸上母親額頭上的瘀青。母親,您為什麼會受傷呢?孩童抱著質樸的疑問。埃莉諾在晚年求神拜佛,呼喚上帝的名諱,自覺被神明所棄,祈求自己的懺悔上達天聽。她的女兒始終在場,好似充作懺悔室裡的神父,聆聽她滿心的懊悔。她的母親訴說著另一個世界的歷史,那裡有魔法、奇蹟,以及她遠去的榮光。被聘請到萬斯家的女傭們私下調笑,怪不得夫人要被關在這裡,瘋瘋癲癲,滿嘴胡話,這有誰能拿得出手呢?
後來,她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媽媽,問出了不同的問題。母親,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我該為你做些什麼呢?
她的女兒在那個時候同時覺醒了巫師血脈和特質魔法,從她母親身上接下了一道古老的氏族之名。等我趕到時,勞倫斯·萬斯被勒死在鎖鏈之中,死在埃莉諾的身前。她發動能力的話被我的人手詳實記錄,一字不差。
違背諾言之人,她如此宣稱。
我越過她的女兒走向她。那張面孔已經褪去美色,徒留怨念。她顫顫巍巍地睜眼。你來了,她說。我對她說,依照律法,我得把你和勞倫斯的女兒帶走。帶回你再也回不去的世界。她看我一眼,在這一眼裡,我仍可窺見她過去的風采。她血淋淋地笑起來。隨你便吧。她說。要是你知道她剛剛對我說了什麼,你不會想帶她走的。我的埃莉諾,她不知道自己這一生都活在我的眼下。她的女兒目睹她的慘狀成長,想必覺醒的契機正是那一番話:你所祈求的神明不存於世,你所期盼的公道棄你而去。既然如此,母親,就讓我來實現你的願望吧。多麼天真爛漫,不知天高地厚,未經世事磋磨的豪言,我幾乎要放聲大笑。之後我想,當年那個晚上,她正是以這樣青澀的面貌出現在我的眼前。而今,她對自己女兒成神的妄念順水推舟,作為施加給這個家庭的最後一個詛咒。
離開時,我按照她的遺願給這裡放了一場大火。
瓦萊麗牽著我的手,對眼前的烈焰目不轉睛。
我和她錯失了一名孩子。我將手搭在瓦萊麗的肩膀上,垂著雙眼,無不溫和地想:沒關係。我的姐姐,我的埃莉諾,她是那麼惡毒,作為常人的生活竟讓她面目全非。她早已透過這份詛咒,在自己女兒的體內長久地留存下來。作為她的執念,她的遺物,她所未能成為的一切。
她為我留下一個寶物。我為她掩蓋一切。
四
這份手稿應該永永遠遠不見天日,我不知道我的老師是怎麼在我父親的書房中翻出它的。歸根究底,瓦倫丁·杜蒙只是杜蒙家的次男,出借給我的書房在未來的主人理應是我的姐姐,瓦萊麗·杜蒙。我以為這是業界的共識。早在她向我搔首弄姿時我就該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她的心思絕不單純。不過,我的姐姐身邊的男僕、男家教、男園丁向她拋去的媚眼可不是我能比的,她遭受著比我更多的誘惑,心性依然堅定不移。我的懶散和怠惰讓我懷疑過,或許我並不是親生的,沒有想到,她才是那個不是親生的。她身上承接著來自上個年代的傳說,多年前,我們家中也有一名少女,光彩奪目,勢不可擋,當然,她的傳說止於她為愛出走。
我的家教後來被我的姐姐親手抓獲,以盜竊之名扭送執法機關。我晚到現場幾步,沒錯過老師的喊冤。因為老師叫得太過慘烈,我們朝夕相處,我無可避免,有了一些惻隱之心。正當我想開口時,我的姐姐向我這裡看來,那雙血紅的眼睛和萬年不變的微笑逼退了我。父親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悠然自得,隱隱有些欣慰之意。也可能是自豪,我分不清,但那些讚許從未屬於我。
我的視線從姐姐身上落到腳尖,直到她離開這裡,我才重新抬頭。
回到房間,我把法律相關的書籍交給女僕,讓她們找個地方燒毀。她們十分盡職,沒有表現一絲困惑,幾個人一擁而上,搬空了我的書架。我坐在桌前,看向窗外,園丁們正在修剪花叢。我想,之後實在沒事幹了,我還能學門手藝,園藝就很不錯。我還想起父親搭在姐姐身上的手,想起姐姐筆直如劍的目光,始終挺拔的身姿。姐姐知道這些事嗎?
忒彌斯啊,你兩葉掩目。
我知道,讓我失眠的事又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