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術師的心靈感冒 chapter 2
前聲納員在他的工作崗位上盡忠職守，負責接收並判斷來自電波世界的一切訊息，他們出發前往美國的行程已經過了一半，也發生了很多事情，當然包含那齣用來縮短航行時間的情境劇。說實話，羽京並不覺得那齣「戲劇」完全是千空他們編排出來的，至少，幻不甘心的樣子絕對不是假裝。
他也是第一次看見那個心靈術師如此不服輸的樣子。
決定縮短航程之後船上的日子依舊忙碌，對羽京來說還算得上游刃有餘，雖然從那段日子已經過了3700多年，但自衛隊的經驗至今仍舊受用。
喀噠。
開門的聲音不大，想必對方是刻意放輕了動作，只是羽京的聽力太好，換作是別人，或許不一定有辦法察覺到那個進到通信室的身影。
包括那個用氣音傳達出來的「打擾了」這三個字。
心靈術師走進通信室，這裡是需要保持安靜的地方，雖然不是禁止出入，但除了千空以及龍水之外，其他人並不常出現在這裡；但最近幻進出的頻率變高了一些，羽京覺得自己可能知道原因。
衣服摩擦的聲音由遠到近，在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大概可以想像得出來幻的動作——找個空間足夠的角落，蜷縮著身體大口呼吸，然後慢慢平靜。
那個人不是第一次這樣做，原因在被幻輕巧地敷衍過後羽京沒有再細問過，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保留的一些空間，如果這樣可以讓心靈術師感覺放鬆一些，他並不介意分享這個相對安靜的區域。
＊
仍舊是一如往常的船上生活。
每個人各司其職的做著自己的工作，無論是決策船隻走向或者是打掃。剛補完眠的羽京走上甲板，讓陽光和海風清醒一下仍有些昏沉的腦袋。航行是不分日夜的，但不管是誰都需要有休息的時間，所以出發前一行人就已經有討論好值班的時間分配，最後由羽京自告奮勇地接下大部分夜班的工作。
他看了看四周，那個黑白髮色的男子已穿梭在人群中，與昨夜在通信室的那個人截然不同；羽京甚是感覺不出幻只早了自己半小時離開通信室，說著自己需要和大家維持一樣的作息，和現在依舊有點睏意的自己不同，那個人竟然還可以談笑風生、精神奕奕地與他人交流。
在通信室發生的那些究竟是什麼，羽京覺得自己開始搞不清楚了，他很確定那些都是事實，但心靈術師的反差讓他有點沒辦法適應，這樣大費周章的行為究竟在掩飾什麼？
但無論幻想要隱藏的是什麼，他很確定再這樣下去不會是件好事，或許也有其他人會知道些什麼，羽京環顧四周，在人群中找尋可能的目標。
阿鉻應該不會是首選，藏不住秘密的他從表情就會透露一切；司或許察覺了些什麼，但羽京知道依照幻的個性，就算司主動詢問，得到的結果大概率會和自己相同，就算是由龍水和法蘭索瓦詢問也是，更何況這兩人並不會這麼做。
羽京的目光落在了石神村的村長身上。
「千空，有空嗎？」
少年紅色的眼睛看向羽京，回應那個人的呼喊。
「嗯？」
──如果由這個人問出口的話，或許心靈術師會比較願意放下心防吧。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羽京忖度著要怎麼開口說明昨晚、還有好幾個夜晚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如果僅僅描述他所看到的情況，對於說服千空來說還不足夠，畢竟不是確切擺在他面前的「事實」；但如果要用推測來讓信奉科學的少年相信，還需要有足夠的「證據」，這些東西現在的羽京都沒有，剩下的方式只有一個。
前聲納員走向千空，與他並肩站著，看向甲板上的船員們。
「有時候還是覺得，熬夜後的體力這件事情果然還是和年紀有關係的呢。」
「啊？」
千空一臉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青年，他雖然知道對方年紀比自己大上快要一旬，卻也不見這樣的差距對平常的活動有任何影響，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很好的理解羽京突如其來的感慨，只能皺起眉頭用不解的單音回覆。
羽京笑了笑，指向前方看打鬧著的石神村民。
「你看金狼跟銀狼，昨天晚上他們也值班到很晚，精神還是很好啊。」
「金狼是體力好，銀狼純粹晚上有偷懶吧。」
毫不留情地吐槽，千空百分之一百億的把握自己講的絕對沒錯；而羽京只是笑了笑，將焦點轉向了另外一頭、正變著魔術和西瓜玩鬧的淺霧幻。
「幻的精神也不錯呢。」
心裡想的那句「那是當然」還沒出口，千空看著面前的心靈術師，瞇起眼睛。
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那傢伙的精神不錯是理所當然呢？或許是因為自己知道幻總比自己早一個小時就寢、也一直都有不錯的睡眠品質；又或許是因為那人曾在他人的失眠困擾中提出建議，且真的有幫助到對方；也有可能淺霧幻看起來一直都沒有什麼關於睡眠上的煩惱。
但這些事情幾乎都是千空在往美洲啟航前對心靈術師的印象。
為了在冬天前抵達美國，搶收最後一批成熟的馬齒玉米，科學少年幾乎用了所有的時間在計算航道、改正航向，並還需要抽空製造能改善船員生活的必需品；可以休息的時間被拆得零碎，直接在實驗室中就寢才是這個情境下最合理的選擇。
與其他人碰面的時間也不是固定，除了被排定的值班時間及偶爾會有些突發狀況需要處理，千空還是花了大部分的時間待在實驗室中，處理瑣碎但必要的計算；因為這些，他現在並沒有辦法確定淺霧幻仍舊維持著在石神村時的習慣。
前幾天晚上淺霧幻坐在餐廳失神的樣子仍舊歷歷在目，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心靈術師，是不是又戴上了面具？又或者，那天晚上的樣子只是一個小小意外？
少年煩躁的抓了抓頭，沒有辦法定下結論的事情總讓他煩心。
突然察覺自己正在觀察的對象早已停下動作，千空心中一驚，那雙讀不出情緒的眼睛卻在發現少年回過神後馬上盈滿了笑意。
「小千空在做什麼呢？」
紫色衣服的青年緩緩走向兩人，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活潑生動，是白天與人相處時最常看到的模樣，只是眼裡最深處的東西，好像怎麼都沒辦法看清。
「一直看我這邊，是羨慕我變魔術給小西瓜看嗎？」
嬌小的少女也湊向前，興奮的向兩人說著方才的戲法有多麼的精妙，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看出幻的手法，更別說是破綻；千空看著面前的兩人，思考著自己是否應該直接詢問對方羽京方才問出的問題，卻又覺得，現在這個男人仍舊笑得燦爛，那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和自己想的一樣。
心靈術師晃了晃手，從空氣中掏出了兩個糖果，將其中一個拋給還沒開口過的躊躇少年，另一個，則塞到了羽京手中，然後俏皮地向兩人眨了眨眼。
「下次可以靠近一點看呀。」
千空還來不及開口，從甲板另外一邊傳來的喊聲催促著幻，要他趕緊過來幫忙解決一些事情，看著西瓜和青年遠去的背影，身為村長的男人不禁想著，這人什麼事情都面面俱到，甚至連自己的不禮貌都可以幫忙化解，或許這樣子的淺霧幻應該不太需要擔心吧。
但也只是或許。
紅色的眼睛看了看手裡的糖，又看了看羽京的臉，最終千空什麼都沒說，擺了擺手往實驗室走去。
羽京知道那個什麼都沒說的背影，就是最好的答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