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蛋》

《CP：伊斯特凡 / 庫潘》

　　「不需要擔心我，從您離去之後，我就不停的做夢，夢見行刑那天的場景。」

　　面對難得繃不住冷靜的面孔，一聽到消息就跑來質問他為什麼要接演這部歷史劇的庫潘，伊斯特凡的語氣非常平靜。

　　這種平靜是建立在習慣之上的。
　　他已經習慣了，在失去叔叔的後半輩子中，他時常夢見那個畫面。
　　邵莫吉州的領主，即使下一秒就要被處死，卻依然站得筆直，挺立脊梁與他對視。

　　那是他的永遠的夢魘，是他無法遺忘，也無法忘卻的心魔。
　　一開始，他時常避開庫潘眼神，甚至為了逃避這個對視而徹夜無眠。
　　然而年輕的王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缺乏睡眠的昏沉大腦無法處理國事，伊斯特凡開始放任自己在夢中與他親愛的叔叔對視。
　　漸漸地，也就習慣了，甚至開始在夢中與跪在刑場前的庫潘對話，將自己決策與他分享，就像年幼時每天與對方學習劍術時那樣，向長輩討教著治理領土的方法。

　　也許是太過真實，伊斯特凡偶爾會分不清，夢中的庫潘究竟是他腦中的演繹，或是他的叔叔的靈魂真的還跟在他的身邊指導著他。

　　伊斯特凡越是用平淡的語氣去描述那段夜不能寐的夢魘，庫潘就聽得越是心疼。
　　看著伊斯特凡那樣木然的眼神，彷彿一柄利劍向庫潘刺了過來，輕易地劃破了千年的時光，那些上輩子的記憶從時光的傷痕中流淌而出。

　　庫潘不會忘記伊斯特凡當時的表情，向來溢滿笑容的眼睛怔怔地望著他，眼中好像有著千言萬語，又似乎帶著不解與茫然的疑惑，不知道事情怎麼會就走到了這個地步。

　　褐色的眼眸有水光閃過。
　　可別哭阿，沃伊克，記得我是怎麼教你的。庫潘還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想的。這可不是草原王者應有的姿態，這樣要怎麼震懾其他反抗者。
　　看到伊斯特凡最終選擇轉身跪下祈禱，成功避開了對著敵人哭泣的軟弱姿態，

　　庫潘滿意的看著這個畫面，比起成王敗寇的怨懟，背棄部落傳統的失望，生命的盡頭，他終究還是希望自己一手培養的雛鷹能夠展翅高飛，帶領著馬扎爾人的鐵蹄踏向更盛大的未來。

　　擁有前世記憶的他們有時也會聊到一些有趣的回憶，或者庫潘偶爾也會好奇一些他逝世後沒有經歷到的歷史事件。
　　即使如此，他們卻從來沒有談過關於他戰敗到被處死那段時間的任何事情。

　　庫潘知道伊斯特凡很介意這件事情，他自己也有點難以面對，因此一直以為避而不談是他們之間的心照不宣，卻沒有想到，原來伊斯特凡不是不想面對，而是一直沒有從那段夢魘中走出來。

　　庫潘一直覺得沃伊克是個愛撒嬌的男孩，在他面前彷彿永遠長不大，但他忘記了，眼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愛鬧愛笑的年幼的繼承人，而是那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聖王，聖史蒂芬一世。
　　庫潘忘記了伊斯特凡有多麼能夠壓抑自己。

　　他想拍拍伊斯特凡，但卻被躲開了。

　　庫潘皺了皺眉頭，想說點安慰的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這樣的麻木的悲痛中，怎樣的勸慰都是徒勞的。

　　他用扳住伊斯特凡的肩膀，無視對方一瞬間回過神錯愕的表情，強硬的把他抱進懷中，就像小時候哄睡他的小姪子那樣，笨拙地摸摸他的腦袋。
　　毛絨絨的腦袋被按在他的肩頭，他們看不見彼此的神情，但庫潘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鄭重的說道：「當我發動戰爭的時候，不是為了自己的榮耀，而是為了那些我所熱愛的傳統而戰，你也是為了你的信仰而戰。所以即使失敗，我也不曾怨恨任何人。」
　　「我們願意為之而戰的人民早已故去，我們犧牲性命也要守護的國家已經不復存在。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所以，不用在勉強自己了，你經不是聖王了，沃伊克。」

　　庫潘感覺到伊斯特凡在顫抖，對方用力回抱自己，力道大得彷彿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想把他融入骨血之中。

　　「你抓得太緊了。」庫潘無奈地拍了拍伊斯特凡抓住自己手，只覺得他的指關節已經用力到有些發冷。

　　「放手您就會跑掉了。」伊斯特凡的聲音隔著肩頭的布料傳來，嗓音沙啞，又帶著點撒嬌。
　　他說話間，熱氣彷彿在庫潘的脖頸間流竄，一路順著血液溫暖了身軀，蒸騰到了心臟。

　　「不會，我向你保證。」庫潘的臉微微泛紅，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的伊斯特凡都能夠聽見，有點不好意思，「這次，我們會站在同一邊的。」

　　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沒有戰場上馬蹄揚起的塵煙，也沒有濃得彷彿滲進頭髮皮膚中的血腥味。
　　普通的生活，普通的事業，每天早晨醒來，懷裡的溫度溫暖而真實，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幸福。

　　

　　《END》 By 終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