匂い

他習慣把熱水器設定在45度，畢竟這樣更可以帶走疲勞、還有身上偶爾存在的死亡的氣味。

手指在髮絲之間摩挲，自然捲的頭髮曾經對工作帶來一些不便，但放下無謂的堅持之後他發現其實這個模樣也挺好的，不用特意去思考倉促出門的時候髮型究竟禮不禮貌，反正這頭鳥巢無論何時都是這樣。

他打開水龍頭，讓熱水沖洗掉泡沫。

鼻腔裡面充滿洗髮精的檀香味，可他還是決定再重來一次剛剛完成的所有流程，畢竟他們這行就是這樣，身邊的氣味除了線香，更多的是淡淡的腐敗氣味。

更何況他今天還順手擔任了一回第一現場發現者。

「我幫你把內褲拿進來了喔～」

浴室的門被打開，他看見浴簾外的模糊身影正在脫下衣服；松川才關上水，下一秒竄入的冷空氣隨著花卷擠入這個狹小空間而又很快消散。

「給你。」

濕著頭髮的男人讓出了蓮蓬頭前的空間，又壓了兩下洗髮精；花卷轉開了水，咕噥著「每次都洗這麼燙是想剝誰的皮」卻完全沒有調整水溫，熟門熟路的搓洗起了自己。

「⋯⋯你明天還要去警察局對吧，我陪你去。」

「明天沒有面試嗎？」

「剛好沒有，都連續面了三天也該休息一下了，高密度的工作我會死掉。」

「那等一下洗完澡我先拿合約讓你簽名，記得保險受益人也改成我。」

「本來就是你了好嗎。」

「那我應該幫你多保點。」

「吶。」

花卷的聲音沈了一點，他聽得出來。

「⋯⋯嗯？」

「你本來就不用對那個老人家負責，只是錯過一通電話，而且他最後打電話的人也不是你。」

粉紅色的頭髮漸漸被白色的泡沫蓋過、變得和自己的一樣，松川眨了眨眼，覺得大概是洗髮精的泡沫迷糊了眼睛。

如果他沒有錯過前幾天的那通電話，或許那個老人就可以走得體面一些；雖然不是自己的錯，但松川知道他曾經有過可以改變結局的機會。

當葬儀社與那棟大樓的管理員一起打開房間的門時，撲鼻而來的氣味衝擊著管理員的胃、讓中年男人直接吐了一地；而他則是拿起手機報案。趕來的員警還有鑑識人員搜查並紀錄筆錄之後讓他離開，松川在路口撥通電話，然後蹲了下來，直到那個顯眼的腦袋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後，他才開始發抖。

而那個男人並沒有嫌棄自己身上的腐臭味，就在路口擁抱了好久好久。

「不是你的問題。」

頂著泡沫的人拿著蓮蓬頭，滑稽的樣子配上嚴肅的話語，松川蹙著眉笑了，點了點頭，讓戀人沖洗掉自己頭髮上的泡沫。

「晚餐想吃什麼？」

「一靜乾爹要請我吃飯嗎！我想吃壽喜燒！」

「看你表現囉。」

「哪、哪方面的表現呢？」

他轉過身，咬了花卷的唇。

「你覺得呢？」

檀香的氣味變成了兩人份，如同他們熟悉的那樣。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