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gile

醒來的時候外面下著雨。

花卷摸索著手機確認時間，雖然知道今天休假，但看到螢幕顯示著下午還是會感到驚嚇。緊繃太久的身體哪裡都痛，甚至連感冒初期的症狀好像都一項不漏，設計師思考著家裡還有沒有成藥，還有最短距離可到達的藥局大致是在哪個方向。

萬一不幸是那種問題，還要在完全不能移動之前準備好接下來的存糧及應急物品。

「還有、篩劑嗎⋯⋯」

掙扎著從床上下來，男人跌跌撞撞的來到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多麼狼狽。浮腫的臉頰、發紅的眼框，伴隨著快要滴下來的鼻水，他嘆了口氣，新型病毒已經入侵這個家裡應該是不爭的事實，只是公司可以讓自己請幾天的假還沒辦法確定，雖然法規對於這種新興疾病已有做出規範，但總是過於復古的日本職場能給予病患多少寬容，花卷不敢確定。

唯一慶幸的事情是，獨居的自己只要不出門，對社會造成的影響就可以盡量減至最小。

「我真的變成了社畜的形狀啊⋯⋯」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後嘆了口氣，他洗了洗臉清醒神智，翻找著儲物櫃裡可能有的快篩試劑。

等待檢驗結果的15分鐘幾乎是度日如年，隨著毛細現象往前延伸的紅色沒有聚集成確認感染的線條，內心的擔憂才被推翻。雖然釐清了不是確診，但其他的生理需求以及症狀仍需要被滿足及解決，隨意地套上外出服、戴上口罩，花卷拖著身體準備出門，雖然時間已晚，但依照東京的便利程度來說，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會餓死街頭。

＊

「應該只是感冒而已，至少今天篩沒有兩條線。」

『但明天還是請假會比較好吧？』

「不知道欸⋯⋯看情況吧。」

手機螢幕裡的男人皺起眉，花卷知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太好，松川會擔心也是必然，但還是沒辦法輕易說出要請假這種話。在職場待越久才越知道很多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並不是那麼必然，生病需要休息但工作不會消失、責任不會轉移，雖然很常用來寬慰職場員工的那句「公司沒有你並不會倒」是不爭的事實，但來自主管或同事的冷言酸語，就算不是針對著誰，還是會因為知曉而感到難受。

『不要勉強自己、好嗎？』

雖然這樣說，但他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生活不是兩片嘴皮碰碰那麼容易，就算能力再強最後還是會被權力鬥爭逼迫著隨波逐流或是遺世獨立，又或是面對著無理要求還是需要告訴自己才遭逢變故的家屬可能無法顧及別人情緒、需要吞忍所有怒氣；設計師不是讀不出松川的不捨、多想抱抱對方要他不要擔心，但現實上他們分隔兩地、就連碰面機會都少得可憐。

「吶、一靜。」

『嗯？』

「我好想你。」

＊

最終他還是又昏睡了兩天，沒有確診卻也是大病了一場。

帶著診斷證明回到辦公室時事情早已堆積如山，花卷還是加班了一個禮拜才消化完畢。當再次迎來休假日，他走在回程的路上，不由自主地思考自己為什麼、又是為了什麼會如此疲累。

當然答案很直接，為了生存、為了生活，也為了在東京這塊競爭激烈的土地上佔有一席之地。

好像很久沒有好好的休息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想回仙台一趟……」

無意間的念頭或許就是現在最渴望的事物，設計師停下腳步，認真咀嚼著自己方才說出的話；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點衝動、一點勇氣，和一點不顧一切。他想回家一趟，回到那個生養自己的地方充電，也回到那個男人在的地方，就算只是見上一面也沒有關係，只要和松川呼吸相同城市的空氣，花卷就覺得自己可以充滿能量。

馬上拿出手機訂了票，甚至連回家一趟都不願意，他攔下了路邊的計程車，奔向東京車站，在最後一刻搭上了往仙台的夜間巴士。

手機螢幕亮起，那是松川傳來的訊息。

『我去接你。』

暫時放縱一下應該是可以被原諒的吧，花卷閉上眼，在115公里的路程之後會有人在那裡迎接自己，就算現在已經滿身瘡痍，但只要是這樣，他就是幸福的。

車子一路向北。


fin